飞行车按照自动设置的巡游航线准点停到了一座饱经风霜的浅色休息站标牌旁边，自动取餐站吞下几块硬币之后吐出一袋被雨水打湿半边冒着热气的牛皮纸袋，Teto拆开上面东区特产的logo贴纸，促食香精的味道一下子灌满整辆车。

“中场休息，我又不是机器嗓子。”Teto从纸袋里面一样一样把东西取出来：一个合成豆蛋白的汉堡，一盒粗炸薯条，一瓶不太冰的可乐，一盒预热好的冷冻炸鸡块和据说是老字号流传的蘸酱。

足立第二次看到Teto这样狼吞虎咽，它相当在意故事的后续，在Teto没往嘴里塞薯条的空隙递上可乐。在Teto讲述过去的时候，足立零内部的情绪监测组件还停在左侧2，右侧2.4的峰值记录，这相较于一个拼命逃离过去的人类来说还只是普通的程度，内部评估系统弹出正常的评价页面。而它浏览内部检测画面漂移的目光也被对方注意到，Teto沿着零视觉配件的方向打开那盒炸鸡。

等到足立关闭那层评估页之后，一只捏着炸鸡的手已经怼到面前来。“我记得你说过有那什么转换模块...想尝尝吗？”

“哦——有机物转换能量。”足立没让那只手尴尬在原地，用嘴把整块的鸡块接住，进食丝毫不会影响它的语音功能。“我没想到Teto小姐会记住这个，这只是一个极端环境下的应急功能。”它透过成分分析在运算中模拟鸡块的味道，但是怎么样都只能得出豆子和合成肉的味道。

Teto用附赠的纸巾擦掉手上的食物残渣，看到它完全‘吃’下去才把剩下的鸡块整盒塞给足立。“你到底是什么需求才要有这号功能？”

“很简单，Teto小姐，请问上个千年机器人大爆发是什么时候？”

“嗯...我记得是天秤座远征行动前后，历史资料上是这么写的。”

机器人点头表示认可，“那时候还没有那么多仿生人技术，对人类本身的改造是违法行为，大部分征服宇宙的工作就交给了机器人。”它又往嘴里丢了一块冷冻炸鸡块，像是一位授课老师一样讲解自己的时代。“现在天上全是强化仿生人，还有人类移民，机器人反而回来做基础工作了。”

“基础工作没什么不好的，按足立你的说法，我应该在外太空发现你，而不是西区的小土包。”Teto开窗给车内通风，人工造雨泼洒出的巨大凝结云块压倒夕阳，蹭上了最后一点粉红色，她扯开蘸酱的塑料皮，像炸鸡块一样递到足立面前。机器人也相当配合，连包装一起把蘸酱吞了下去，Teto只能迅速将手缩回来假装无事发生。

“我是一个逃兵，Teto小姐。就像警局内部里经常提到的异常仿生人一样逃回了这里。”

“我曾经见证氐宿三的消失，天秤倾斜撞向太空战舰的尾翼；Ψ反应集束炸弹与行星带一起燃烧，机器人坟冢被引力凝结成巨大的宇宙尘埃。Teto小姐，我的制造者相当过分，他从一开始就给我搭载了本不该出现在我身上的人性模拟AI。”

足立零又拿起一块冷冻炸鸡丢进嘴里，盒子里还剩的另外一半被它摇来摇去。“我偷走了本来是给人类指挥官使用的多级逃生舱，抛壳了好几次才提前回到了地球，所以才能在西区等到Teto小姐。”

“那我们还真是有够被那些大人物找麻烦的。”

飞行车度过乘员休息时间，自动巡航系统投射出自动驾驶提醒，Teto把目的地标签移动到定位为东部试验田旧址的地方点击确认，她重新用车上备用的水给自己漱口，垃圾被包成一团放在车载废料桶里。她又设置了一遍接入地区网络的滞后时间，把身上的衣服重新整理了一道。雨水敲击在挡风玻璃上，频谱扫雨器在上面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区域，时间越是流逝，那栋宽大的简约建筑越是逼近。

警报声，除了警报声还是警报声，重音Teto被一阵此起彼伏的尖锐警示音吵醒，她绕过堆成金字塔的合成肉山坡，习惯性的趴在门后观察另一边房间的情况，小门就这样被她的倚靠动作推开。

观察室内没有生物的踪迹，她看见情绪调节仪的设置参数停在108号上，那是强化感官的波长，设置时间已经超过了72小时。腹部的饥饿感开始侵蚀她的四肢，现在只需要扭头回去爬上那罐装的金字塔就能吃个尽兴，一切也能重新恢复原状。

理性在耳边不断告诫自己不能继续吃那些东西，但她饿了。

Teto跑到她从未主动前往的另一侧方向，从观察室推门而出。走道里看不到其他人在，只有墙头警报的红色警示灯照亮路途，她循着地面上气味的踪迹往上走，金属烧焦气化的味道钻入鼻腔。人类的气味飘在上层，金属的焦糊味沉在下面，而夹在中间的部分她认得出来，是食物。

爬上一层楼梯，人类的味道占比更大了，她看见了几个身着隔离服的背影从这层的电梯离开。广播通报终于报道了紧急情况内容：疑似旧千年太空舱框体坠毁于新区主栋三楼，舱内暂时未发现存活生命体——

确实是很不得了的事情，Teto这么想着，决定避开三楼人多的地方，就去一楼员工活动区域找一点食物带回去，警报声实在是太刺耳了，她就像按下开关一样把弹出的警报灯按回去，拍了拍手上的墙灰继续前进。

“你怎么在这里？”白色的人对Teto发出疑问，她表示自己只是想去食堂找点吃的，饥饿的痛苦开始袭击大脑，不耐烦的发出抗议。

自己没有耐心的回答也许让这位不经常和自己接触的人感到难过了，他大大的迈开手脚向大门奔去。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你这样自我安慰，你甚至都没能在恍惚中看清他的名牌。

食堂的大门同样一碰就开，自动识别设备像是出了故障一样发出零件滚动的声音。食物的味道就在橱窗对面，而且没有混杂人类的气味，灵动的牲畜踢翻糖果盒，员工储备仓里的口香糖被倾倒在自己身上。你已经太饿了，没有精力去和这些小动物做日常游戏，目光扫过身旁，一排烤鸭从橱窗后探头探脑，半只烤牛刚刚被自己制服，终于不再用那一对尖角往自己身上撞。

Teto扯开烤牛外层的合成包装，扯下一条牛腿撕扯上面的肌肉，半熟的肌红蛋白沾满双手，咬不动的骨骼筋腱被整齐排列在一旁。牛背上的皮脂，牛颈部的精肉，牛脸上的嫩部一口又一口填充进胃部，从本能的喜悦中抬起头来，对上的却是Meiko恐惧的眼神。

“啊，对不起...Meiko小姐...我偷吃了——”

原本看上去高挑的Meiko这时候只能与Teto平视，Teto终于在她背后食堂广播电视的上面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一只由当代早已灭绝的数种生物特征所嵌合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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