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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掠美录 #4,【剧情向】【红楼掠美录】千里之行,始于煤炭;贾珍淫逼天香楼,智贾琏勇救可卿

[db:作者] 2026-07-13 10:53 p站小说 52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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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玉匆忙离去,文会自是不了了之。

  另一头,贾琏刚要换身行头,提前拜访北静王水溶一二,却是兴儿莽莽撞撞闯了进来。

  “二爷,那弗朗机人来信,他们想要见您。”

  这么快?

  贾琏眉头稍皱,心里头却稍加计算起来:从澳门到天津卫差不多2000公里,自己与马尔蒂尼神父自金陵分开后也不过两月有余,福船的航速不过三节,即便顺风顺水,也需要50多日,更不用说这还没算神父南下的时间了。看来对方比自己想的还要急迫。

  心中思绪万千,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不乱,换了一身玄金色氅衣,内衬一条月白直身袍,下身则是朱黑织金马面裙,腰间挂羊脂白玉连环佩。

  照了照铜镜,将缀珠金丝缁布冠正了正,那浊世佳公子的气质一改,变得贵气逼人,这才招呼着小厮向门外跨步走去。

  这种跨文化交流,最忌讳含蓄,贾琏自然怎么高调怎么来。

  隆昌客栈,贾琏刚一进去,便听到马尔蒂尼神父气急败坏的指责。

  “贾公子,你欺骗了我!在中国,五品同知行走只需要三千两白银就可以买到!”

  贾琏扫视一圈,一位文质彬彬,约三十来岁,深色头发的西人,一位戴着眼镜,看上去一丝不苟,留着大胡子的西人,另有三个西人,坐的笔直,目光如炬,一副军官模样。

  “神父,难道在你们西方,官职,爵位是不能通过金钱购买的吗?”

  马尔蒂尼低头,嘟囔道: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他们,他们是穿袍贵族!”

  “神父,为什么要记得那些不愉快呢?虽然我的五品同知行走是买的,但是我的岳父可是这座首都的最高军事指挥。”

  马尔蒂尼一针见血道:

  “是的,你的家族显耀,可是你呢?你只有借来的权力!请恕我无礼,贾公子,如果只是我本人,与您合作那自然无碍,可是现在我代表的是澳门议会,您本人真的值得议会设下重注吗?”

  贾琏心中一动,目光却是落在了那位文质彬彬的西人身上。

  “神父,你是否应该向我介绍一二呢?”

  马尔蒂尼不情不愿,伸手示意那位西人道:

  “这位是白晋,法兰西人,耶稣会教士。”

  又向贾琏介绍其他几人:

  “这位是陆若汉,葡萄牙人,耶稣会教士,翻译。”

  “这三位分别是公沙,鲁未略,贡萨握,是葡澳的军官。”

  “总而言之,如果仅仅是贾公子您本人,我自然是愿意为您效劳的,但这绝不代表在华耶稣会与您进行深入合作。”

  贾琏面色不变,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白晋,等到马尔蒂尼的唠叨说完后,他这才欠身开口,对白晋说道:

  “神父,您似乎能够听懂我们的语言?”

  法兰西人的脸上露出诧异神色,随后用着字正腔圆的汉语答复:

  “是的,贾公子,我在年轻时曾学过中文。”

  “那么和我说一说法兰西,我听说法兰西是欧洲的中国,一切欧洲文化都源于法兰西宫廷,无论是罗斯人的宫廷,亦或者英格兰人的舞会。”

  白晋的脸上露出骄傲神色,很快掩去,自顾自与贾琏交谈起来。

  马尔蒂尼被忽视,贾琏倒是与白晋交谈正欢,从法兰西的人文,地理,宗教交谈到战争,外交,航海,科技,随着交谈的深入,不论贾琏,还是白晋都颇觉诧异。

  “神父,您的知识真够渊博的,恐怕翰林院的翰林们也不过如此了?”

  白晋谦逊道:

  “您的知识也绝不亚于法兰西科学院的院士们,我曾经与他们同事过....”

  “马尔蒂尼,我似乎猜到你的依仗了。”

  “你不愿继续与我合作,一定和这位白晋神父有关吧?欧洲文明的巅峰,那位自诩至高无上的太阳王派来了他的使团,对吧?”

  “你在心中一定觉得只要见到陛下,你们的使团就能凭借各式奇淫巧技说服他,让他取代我,从而实现你们心中那个伟大的梦想,将天朝四万万子民纳入主的光辉之下。”

  马尔蒂尼大惊失色,慌忙伸手指向贾琏,脱口而出道:

  “你怎么知道?”

  贾琏只是冷笑,既然选择与传教士合作,他又怎么可能不提前做笔记呢?

  万历皇帝在书房里布下十八面屏风,上书大明疆域,重要官员的职位名称。贾琏虽不至于这么夸张,但好歹也做了笔记,专门收集了此时传教士们的姓名籍贯信仰。

  此时在中国传教的大多是天主教耶稣会教士,籍贯多以葡萄牙人为主,怎么就突然冒出了一个法兰西人?

  再说以白晋的水平,哪怕放到欧洲,都足以担任教区主教,信仰荒漠的东方怎么就冒出这样的人物呢?

  仅凭这两点,自然没办法猜的那么精准。

  可贾琏是穿越者啊!他清楚的知道康熙这小子和路易十六是笔友,双方不仅互派使团,甚至和罗斯的叶卡捷琳娜大帝有联系,路易十六更是脑洞大开,想要组建一个圣彼得堡——巴黎——北京的三皇同盟。

  虽然大顺取代了大清,但路易十六还在,突然出现的法兰西人自然唤醒了贾琏记忆。

  “主是上帝吗?”

  也不拖泥带水,贾琏直截了当,一击毙命发问道。

  马尔蒂尼张了张嘴,脸上露出错愕神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贾琏冷笑:

  “如果马尔蒂尼神父没办法回答我这个问题,那么接下来又该如何回答陛下,教皇的质问?”

  “主,到底是不是上帝?”

  “我相信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答案的绝非我一个!”

  马尔蒂尼的脸涨得通红,这个那个的不停,显然还没从贾琏的突袭中缓过神。

  “主,当然,当然是上帝了!”

  马尔蒂尼强辩道。

  贾琏吟诵:

  “呜呼!皇天上帝,改厥元子兹大国殷之命。惟王受命,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呜呼!曷其奈何弗敬?”

  “上帝废除了殷商的天命,又让姬周继承天命。”

  “神父,你是中国通,你可知牧野之战是什么时候?按照西历计算,便是公元前1047年。那么耶稣是什么时候降生的?公元前4年!如果说主即是上帝,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上帝先诞生于东方,接着才在西方化身为主。”

  “这是邪说!”

  白晋急促打断了贾琏的话,这已经是碰也不能的话题了。

  马尔蒂尼涨得通红,强辩道:

  “主即是上帝,利玛窦神父在《天主实义》中早已论证过,数年以前的嘉定会议,更是通过了利玛窦原则再次确定了这一点。”

  “主即是上帝,古人只是遗忘,而我们是来恢复这一原始信仰的!”

  贾琏也不争辩,表情玩味,他的话锋一转,继续道:

  “我必须提醒你,神父,这里是东方,与西方,甚至和你们所征服的新大陆,未征服的印度次大陆截然不同。”

  “你以为你的那些奇淫巧技会引起皇帝的兴趣吗?或许吧,可那又如何呢?”

  “事物总是存在强大的惯性,中国信奉儒教一千六百年,你们试图取而代之,皇帝真会为你们火中取栗吗?”

  “我承认你们拥有强大的技术,先进的艺术,可这里是东方,一个领土,人口与整个欧洲相当的统一的集权大帝国。”

  “如果是两千年前的战国时代,新的思潮,儒道墨法,杨朱阴阳;新的制度,初税亩,胡服骑射;新的人物,新的技术,层出不穷,因为大家都知道不变法,则亡国。”

  “可是如今,陛下是最讨厌变化的人,因为秩序保护着他,唯有不变,才能让王朝永恒。”

  “所以我说,神父你虽然是中国通,但骨子里还是欧洲人,你把列国征伐不断的欧洲当成了中国,本能的认为,你的法兰西使团足以震撼皇帝,从而影响整个帝国。”

  “神父,我不得不打击你,法兰西使团表现的越出色,反而会令皇帝越发警惕,警惕这股不为他所用的力量为其他人所用。”

  “好了,言尽于此,告辞了!”

  贾琏起身欲走,却是被马尔蒂尼急忙拉住。

  “贾公子,等一下,等一下!我们,我们还可以聊聊。”

  “是的,贾公子,马尔蒂尼代表的是葡澳议会,我代表的是法兰西使团,请不要将我们混淆。”

  白晋正色道,丝毫不顾一旁马尔蒂尼的脸色。

  贾琏的表情愈加玩味,看了看马尔蒂尼,又看了看白晋。

  “我知道你们的能力,但是东方可不是新大陆,不要说天朝,就算是安南,东瀛,贡榜,暹罗这种小国,恐怕都不是你们有能力征服的吧?”

  “然而这些小国对于天朝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与其将精力花费在他们身上,不如全力助我,如何?”

  马尔蒂尼呐呐,挤出话来:

  “您是要...要...”

  贾琏打断道:

  “我想成为天朝的黎塞留,您慎言,我可没有那种僭越的想法。”

  马尔蒂尼舒了一口气,他又不是发疯了的菲律宾总督,预备用一万西班牙陆军搭配五千东瀛武士征服天朝。

  “让我见一见你们带来的人吧!”

  一共是两批,一是以马尔蒂尼,陆若汉为主,代表葡澳议会及耶稣会,另一批以白晋,洪若翰为主,代表法兰西使团。

  马尔蒂尼领贾琏至南堂教会一一见过。

  这些人分别为:

  传教士李明,张诚,刘应,傅圣泽,卜嘉,雷孝思、

  葡澳军官科德略,罗德里戈,弗朗亚兰格。

  船长门德斯。

  贾琏一阵眼热,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声感谢上帝!

  太阳王实在是太豪爽了!要知道白晋等人都是法兰西科学院院士,这种人才路易十四居然随便往外送!

  马尔蒂尼嘴上唧唧歪歪,看似不想合作,身体却很诚实,将葡澳精英打包带来了。

  贾琏一一与传教士们握手,诚恳道:

  “天朝道录司的终了真人张神仙曾是家祖替身,按照礼法,我该叫他一身爷爷,他那里我可以帮忙打理。”

  马尔蒂尼激动的反握住贾琏的手,

  “贾公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

  贾琏道,

  “那我便不客气了。”

  拍了拍手,兴儿气吁吁的跑了过来,将一个灰不溜秋的煤球递了过来。

  贾琏也不芥蒂,信手接过,向众人展示道:

  “都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但京城周边的山林早已砍伐殆尽,现在即便是一般人家,用的也是煤球,我想从这入手,赚取第一桶金,事情如果成功,那么教会有权从我这里获取一成利润,作为我的十一税。”

  “白晋神父,我的想法是提高煤球的热效率,让它更容易燃烧,方法就是改煤球为蜂窝煤。”

  贾琏将一张简单的三视图递了过去。

  “我要的效果就是如此,这能够让我们产生丰厚的利润,天朝整个北方,包括朝鲜都需要大量煤炭用以取暖,更不必说随着煤炭的开采,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发展冶铁业。”

  白晋接过图纸,惊奇的看向贾琏,

  “贾公子竟然还懂几何学?”

  贾琏只是淡淡一笑,点头继续道:

  “另外就是我需要组建自己的船队,以欧式帆船为主,诸位对此有什么好的建议?”

  传教士们互相对视,葡澳军官公沙踊跃发言:

  “贾公子,我们澳门有能力制造克拉克帆船,但起码需要12——18个月。我的建议是不如改装贵国的福船和广船,这两种船型同样适用于航海,只需要对风帆,桅杆,甲板进行改造,便可大大提高航速。”

  贾琏点头,看向葡澳船长门德斯,军官公沙,鲁未略,贡萨握诸人。

  “我预计成立一个海军委员会,以门德斯为主,公沙诸人也参与其中,共同建立我们的商船舰队。”

  “这只商船舰队主要会参与渤海贸易及对朝鲜,日本,苦夷岛的贸易,这是一个涉及一亿人口的庞大市场,凭借我们先进的船舶优势,一定能在其中赚的盆满钵满。”

  一番交谈过后,宾主尽欢,贾琏飘然而去。

  没了外人在场,一众西人在南堂大教堂交谈起来。

  贾琏先是回荣国府的小院收拾一二,换了身行头,这才坐着轿子向北静王府行去。

  闭目养神,心中细细盘算着。

  他自然不会如穿越者一样搞出什么玻璃,香水这类暴利的奢侈品,这太过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了。

  这些东西既不广泛又太过引人注目,他真正想要做的是大而不能倒,这才是他选择煤炭入手的原因,农业社会缺什么都不能缺煤炭,但这种廉价的煤炭又不会入大人的眼里,因为大人们往往使用更加高级的檀木。

  等到蜂窝煤取代传统煤球,一一个分销网络形成,那他就可以一环扣一环,利用这个分销网络进一步扩张他的商业触角。

  而商船则可以让他的商业触角伸到天子的目光之外。

  “主子,到了。”

  昭儿将车帘布掀起,贾琏收回发散的思绪,走下马车,便有北静王府长史迎了上来。

  稍加寒暄,向内走去,过大堂,一路蜿蜒,步入内院,豁然开朗,却见北静王水溶正坐在小亭处,甩着鱼竿。

  “琏世兄,真叫我望眼欲穿!”

  贾琏向前揖礼,却被水溶一把拉起,亲近的拍了拍贾琏肩膀,却是聊起了贾琏的南下经历。

  贾琏自是一番添油加醋,尤其是强调葡萄牙与日本之间的白银贸易所带来的丰厚利润,这并非虚言,贾琏也不怕水溶去查,他还早有准备的将马尔蒂尼准备的葡澳对日贸易账册交给了水溶。

  “琏世兄真觉得我们能占据东瀛的金山银矿吗?”

  水溶的眼里带着疑虑,贾琏却很是笃定的回应。

  “王爷却是想差了!”

  “如能夺取东瀛的金山银矿自然是最好的,如不能则如我前日所说那样,去往东瀛以北,尚未被占据的虾夷地,苦夷岛,以及海东诸部落。”

  “再再次,佛郎机人能从对日贸易中获利颇丰,正是因东瀛银多且贱,难道我们做不到吗?我们不仅做得到,且从渤海出发,经朝鲜前往东瀛,快船不过十日,远远胜过佛郎机人。”

  “且东瀛有锁国之策,佛郎机人有固定配额,难道东瀛幕府敢对我们设置固定配额吗?”

  “综上所述,这是一门不会亏本的生意!”

  水溶默然,敲了敲手指,却是将贾琏递过的账本放在桌上。

  贾琏并不担心水溶不入股,实在是他们这样的世家勋贵面子上看着阔气,内里却空空,只剩下一层皮。

  每年官场应酬,亲戚往来,宫里上贡即便是贾府也难以应付。

  汉高祖曾对功臣说过: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爰及苗裔。

  可不过传至第五代的武帝时,黄河没有细如衣带,泰山没有薄如磨刀石,汉初分封的列侯143人,就只剩下5家还保有爵位。

  贾家现在已经传到第三代,北静王府更是传至第四代,内里怕不是比贾府还要不堪,北静王又要养一群文学之士,怎么会不缺钱呢?

  “琏世兄,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出十万两,你看如何?”

  贾琏笑着点头:

  “琏某绝不辜负世兄这份信任。”

  “事实上,我已有定计,先从煤炭上赚上一笔。”

  将蜂窝煤一事向水溶全盘托出,又道:

  “世兄,琏绝非孟浪之人,拿着大家的钱去打水漂,以我之意,西洋人的公司很是不错,值得借鉴。”

  “众出资人为董事,公推一威望素高之人为董事长,组织董事会。开头每半年或是一年向董事会作出汇报,接受质询。”

  “以一能力杰出之人为总理,负责公司实际运营,决策。”

  “我以为世兄可以担任董事长,组织董事会,监察公司具体运转状况。”

  水溶也不推脱,点了点头:

  “那我便厚颜忝列了。”

  实在是十万两对水溶这个王爷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要知道迎春这个侯府嫡女才卖了五千两,当然这是贾府衰败之后。

  敕造大观园时,贾府仅采买十二个小戏子就花了三万两,可见破船还有三千钉。

  与水溶告别,贾琏却愈加忙碌起来。

  一方面是和各家勋贵亲戚故旧应酬,另一方面则是与白晋探讨蜂窝煤的研发。

  点了点各家送来的银票。

  北静王送来十万两。

  镇国公,理国公,齐国公,治国公,修国公,缮国公送来五万两。

  其余则有大小侯爷如定成侯,襄阳侯,景田侯,锦乡侯送来三万两。

  南安,西宁两家郡王却是并未参与其中。

  算上之前的门槛费,这笔巨款已将近一百二十万两,令人咂舌。

  不过天朝没有金融业,金银流通缓慢,绝大多数金银都藏于地窖,各家拿得出这么多钱倒也说得通。

  毕竟大顺的开国太祖在北京拷饷时定下的标准就是:内阁宰辅十万两,六部尚书七万两,吏部,科院五万两。

  至于说与国同休的勋贵们,拷出来的银子绝不会少于内阁群辅们。

  贾琏将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蜂窝煤的研发上,一连十数日都和白晋等传教士住在一起。他的化学只有高中生水平,在这方面是肯定比不上白晋这种科学院出身的专业人才的。

  不过贾琏也有贾琏的长处,那就是他真的用过蜂窝煤,不仅如此,他还发现天朝此时用的还是传统的煤球炉子,没有烟囱,燃烧效率低,而非后世早已普及的带有铁皮烟囱及封口的西式火炉。

  蜂窝煤的制作工艺简单,它和已经流行起来的煤球制作工艺差不多,只是形状上有所改变。

  白晋和传教士们主要是在试验煤粉,黄土,水的最佳比例,并考虑应该加入哪些助燃剂。

  为了降低成本,提高垄断程度,自然是要摒弃传统的手工制造,改为使用专门的冲压式蜂窝煤机。

  这又要建造原始机床和动力机械了,贾琏自然搞不定蒸汽机,但是搞搞原始的水力机械还是绰绰有余的。

  工厂的规模扩大,足有两百余人,传教士们先是在河边建造了5座大的下压式水车,又建造了二十余座脚踏式原始车床。

  第一批的蜂窝煤已经制作完成,日后或许还会有所改进。

  成分也确定为煤粉,黄土10:3的比例,另加石灰固硫,木炭助燃。

  这批蜂窝煤大约一万斤,只花了半天时间制成,传教士采取对照试验,作出一丝不苟的判断;相比原始的煤球,蜂窝煤的热效率提高了25—40%,节约了20—30%的煤炭,可以说得上是大成功。

  “先做五百万斤的吧!”

  贾琏吩咐道。

  这个数量并不算夸张,一个蜂窝煤的重量差不多1—2斤,一个五口之家一天差不多消耗十四五斤,五百万斤差不多是一万户人家一个月的用量。

  “北京市面上的煤球价格调研过了吗?”

  兴儿将账本递了过来,他和一众贾府小厮这一个多月也没停歇,走遍北京大街小巷,一方面是调研煤球价格,另一方面则是与各大商行沟通,打通渠道,为铺开蜂窝煤作准备。

  贾琏接过账本,上面的数字早已熟稔,此时不过是再做确认。

  各市价格不一,但主要集中在2文钱上下一斤蜂窝煤。

  贾琏深吐一口气,沉声道:

  “我们的蜂窝煤价格就定在1文钱上下一斤,只要一次性购买一百斤蜂窝煤,就送一个我们的西式火炉。”

  “另外,通知各大商行,只有加入我们大顺煤炭总商行的,才有资格成为分销商,批发商。”

  贾琏预备成立一家煤炭公司单独运营,这个价钱顶多只能维持运营,赚是赚不到什么钱的。贾琏也不打算在这上面捞小民的钱,因为也榨不出油水来,他想要赚取的是那些本就盘踞在煤炭产业上大户们的钱。

  不,并非榨取,而是集资。

  将大户们藏在地窖里的钱都给挖出来,金银只有流动起来,那才是金银,不然和一堆黄土没什么区别。

  成立煤炭公司,建立行会,设立准入门槛,接着再以保证金,特许经营权,指定商储银行等方式榨取大户们的本金。

  大家都没亏,小民获得了便宜的蜂窝煤,大户们获得了更加广袤的商业市场,贾琏获得了更大的流动资金。

  旁氏骗局的秘诀就在于只要一直有流动性注入,那就没有人亏本。

  贾琏自信于自己的能力与眼光。

  ......

  “卖煤球嘞!”

  “两文钱一斤的煤球,买一百斤还送新式的西洋炉!”

  兴隆街上,贾琏恨恨骂道:

  “这群吸血鬼,他们居然一分钱的价格都不降,百分之一百的利润,这是当我哄着他们赚钱吗!”

  “老板,你这煤球怎么是空心的,偷工减料居然还卖我们两文钱?”

  碳行老板将手插进袖子里,懒洋洋的看着面前一身破棉衣的壮丁道:

  “后生,可莫要乱讲!”

  “煤球是一斤两文钱,蜂窝煤还是一斤两文钱,这怎么就偷工减料呢?”

  壮丁哑口无言,强自犟道:

  “可,可毕竟实心的才叫踏实!”

  周围早已围来了一圈人,柴米油盐,又是寒冬,能不能足分量的买到炭火,自然是重中之重。

  碳行老板见众人围了过来,也不争辩,只是将众人领到两处火炉旁展示道:

  “多的我也不说,还请各位自行感受这新式蜂窝煤的温度如何!”

  从蜂窝煤到煤球,看似只是变了一个形状,实际上却涉及了多个领域,哪怕贾琏自己复制出来,也不过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一行人好奇的围在两座火炉边上,伸手感受着温度,立刻啧啧称奇起来。

  “诶,真的!这新式西洋炉的温度果然更高!”

  这是必然的,相较于老式火炉,新式西洋炉里的蜂窝煤都是可以得到充分燃烧的,其燃烧效率差不多从30%提高到70%,更不必说蜂窝煤采取的是最佳配比了。

  碳行老板骄傲的宣布:

  “新火炉不仅烧得更旺,而且更加节省煤炭,更容易点火,更容易排烟清理。”

  "最要紧的是,它的价格不仅和煤球一个价,并且买一百斤,我们碳行还附赠一个新蜂窝煤炉。"

  “各位街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周遭传来纷纷的议论声,周遭围着一圈人,质疑声占大多数,他们可不信天上会掉馅饼,这么好的东西,碳行老板能不涨价吗?

  “是不是真的啊?”

  “你这不会是糊弄我们的吧?”

  碳行老板笃定道:

  “你们尽可买了试试,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这新式蜂窝煤,我也只进了一万斤,你们要是不快些买,到时候买不到了,追悔莫及了,可就不要怪我了!”

  一斤蜂窝煤不过两文钱,对于皇城脚下的市民来说也不至于出不起。

  何况大冬天的,谁家能不囤点柴火呢?

  贾琏接连走访京城数家碳行,都是质疑的偏多,质疑的点主要便是蜂窝煤看上去就没有煤球来的实在。

  也不着急,因为大顺煤炭总商行压根就不存在滞销的情况,头一个月生产出来的蜂窝煤大约两千万斤,其中一半被各家勋贵所包圆,或自家采购,或用于自家产业。

  一个五口之家一个冬天差不多要用煤1600斤,这2000万斤,不过是一万两千户家庭的用量罢了。

  算起来,仅仅是依靠卖煤,他已从中获得2万两收入,减去人工,原料,成本等,获利应在1万两上下。

  理想情况下,大顺总共2500万户,从初冬(10月)到晚冬(2月)四个月,起码要用煤4000万吨,大概获利2000万两。

  这个数据当然是瞎吹牛皮的,毕竟贾琏再是神仙,也没办法让云南人冬天也用煤啊!更不必说,以大顺这脆弱的农业社会,大量地区并未商品化,这就注定了只有城市里的小市民和乡村地主们才用得起蜂窝煤,这2500万户,怕是要打对折,再打对折,能有个十分之一,200万户就足够了。

  不过贾琏要做的是一份忽悠外行人的招股书,那自然就怎么夸张怎么来了。

  对方不信?

  那就换一批,总有信的人会来!

  一座西式砖墙建筑悄然建立在兴隆巷,这条街本就是荣国府的产业,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过后,一副大顺燧明煤炭总公司的牌子热热闹闹的挂了上去。

  而在礼堂之内,各家碳行的掌柜正好奇的四处打量,这位荣国府的二少爷整出来的新花样实在是让他们觉得有些新奇。

  一排接着一排的长桌椅,由低到高的排布着,在他们桌上还摆放着一份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书册。

  四处都是以往提防的同行,在这里大家面上却要挤出笑容寒暄几句。

  京城的碳行自然是各有各的路数,再大的来头也没那个能力垄断整个碳行,这位琏二爷真真是看不透,一出手就将众人汇聚在一起。

  “李掌柜!”

  “洪掌柜!”

  洪玄华,西城煤矿矿主之一,却是也来凑热闹了。

  “最近生意如何啊?”

  “现在煤球却是卖不出去,我之前囤的一批货,现在可算是砸手里了!”

  李掌柜一脸愁容的抱怨。

  洪玄华自然知道这个家伙全是鬼扯,这奸猾老鬼,人家都卖两文的蜂窝煤,硬是被他抬到了三文钱。更别说配套的蜂窝煤炉,更是被他炒到十文钱一个。

  嘴上说着亏,实际上早已在这里面赚的盆满钵满。倒是他,是真想和这位荣国府的琏二爷搭上关系。

  礼堂内交谈声不断,约莫过了一刻钟,贾琏才施施然从幕后走出。

  “诸位,请肃静。”

  敲了敲桌子,贾琏一脸严肃的看向台下众人,这个时代能够做到家财万贯,背后自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在贾琏的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因为贾琏就是那千丝万缕的关系本身。

  台下一众掌柜静了下来,贾琏直接了当的公布了账本,售出蜂窝煤一千五百万斤,利润一万两。

  台下传来小声交谈。

  贾琏继续公布着一项项数据,成本,毛利润,预期。

  接着话锋一转,转而说道:

  “一周后,我们燧明煤炭总公司会出售北直隶各府的独家代理权,价高者得,现在从我们手中拿货的碳行太多,管理太过散乱,与其这么乱下去,不如将提货权下放至各州府。希望各位掌柜踊跃参加。”

  台下的交谈声变得大声起来,平心而论,燧明之前的条件对于碳行老板们相当不错,提货价只有一文钱每斤,相较于煤球来说,便宜了五成甚至更多。不少原本经营煤球的碳行老板不仅没亏本,反而从蜂窝煤的生意中大赚了一笔。

  但要是不能从燧明,而是从同行手中提货,那可想而知同行们会做出什么腌臜事。

  贾琏给足了他们时间来讨论,真以为他手里的钱是那么好赚的吗?给你们点甜头尝尝罢了!

  设置代理的好处是,将矛盾转移出去,接下来蜂窝煤的价格肯定要涨,但是坏人不会是燧明来做,而是令人厌恶的代理商。

  其次就是库存,现在大大小小碳行老板数百人,他们有的货多,有的货少,一方面记账混乱,另一方面大量的货还囤积在燧明的仓库里,通过代理商,设置门槛,从而将库存的压力甩到代理商的身上。他还得谢谢我呢!

  再其次,便是可以大规模回笼资金,并且构建完整的利益链。赚钱从来都不是贾琏的主要目的,他甚至可以亏钱做这笔买卖,只要资金流动的够快,用今天的钱来还昨天的债,那他就大赢特赢。

  底下的碳行掌柜们讨论了一刻钟,声音逐渐小了下来,小厮们也上了一壶热茶,贾琏这才敲了敲桌子喊了声肃静,继续道。

  “下一个议题!”

  “我们燧明对于诸位可以说是相当的公道,你们自己也清楚,煤球什么质量,我们的蜂窝煤什么质量。可是一些掌柜却相当的不公道,这天下的钱财是都要你一个人来赚吗?”

  “燧明早已定好了零售价1文钱,可就是有人公然违反燧明定好的规矩,卖到1文五分的有之,卖到两文的有之,更有甚者卖到了三文钱一斤!”

  “燧明定价一文钱,是不忍天下黎庶冻毙街头,诸位掌柜将碳钱抬高至三钱,究竟是何等居心呢?”

  贾琏的语气越说越重,站在主席台上,扫视着下方,不少碳商纷纷避开他的眼神,汗如雨下,不敢与之对视。

  “接下来燧明会实行保证金制度,凡碳商购买我燧明的煤,都要缴纳一笔30%的保证金,一年以后解冻,燧明会额外返还10%作为利息。”

  “第一,燧明不单单是一家商号,还有着积极向上的价值观,我们希望我们的合作伙伴是有良知,有道德的义商;绝非损人利己,重利轻义,毫无半点道德底线,不讲良知,不顾黎民百姓死活的奸商!”

  “燧明可能会倒闭,但绝不会变质!不该燧明赚的钱,不仅燧明不赚,燧明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合作伙伴赚!”

  “第二,燧明来去自由,愿意接受的,燧明欢迎你们留下来;不愿意的,也尽可以离去。燧明绝不打击报复,大家好聚好散。”

  “第三,燧明绝不搞非此即彼的垄断,两个月燧明会通过专利授权的方式,授权北直隶以外各省生产蜂窝煤,具体细则将于两个月以后公布。”

  贾琏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对着一众早期手工业资本家指指点点,很是痛快。哪怕他们心理不赞成,但是在表面上也只能强忍着不快,装出赞同的神情,不压榨怎么赚钱啊?谁会和钱过不去?

  给过一棒子,自然轮到给糖吃了。

  “最后,各家卖不出去的煤球,燧明愿意以成本价收购。蜂窝煤虽有利于天下庶民,但确实冲击到诸位掌柜们的生意。这不是我们的问题,但出于社会责任,燧明愿意出手相助,并加快推进淘汰煤球的落后产能。”

  唯有最后一句是实话,没有补贴,哪来的市占率?

  但对于台下的掌柜而言,这就是天降甘霖了,这批煤球确确实实砸在他们手里了,他们就算是想要转卖,也要倒贴一笔钱,原以为蜂窝煤的利润可以覆盖煤球的亏损,不曾想燧明居然愿意让他们保本出?

  琏二爷,是个厚道人啊!

  “最后是一份《大顺义商社会责任标准》,想要成为燧明合作伙伴的,就需要经过认定,诸位可以看一看,这份文件就放在桌上。”

  洪玄华将桌上的书册拾起翻动,粗粗一扫,脸上露出为难之情。

  环视四周,果然和他一样神情的不在少数。

  那书册上赫然写着:

  1.禁止使用童工(8岁以下。)

  2.禁止强迫性劳动,必须要有劳动合同,允许劳工辞职。

  3.对于伤残劳工,要进行人道补偿与照料。

  4.劳工的工作时间不长于12小时。

  ...

  条款并不是很多,主要是结合实际情况,须知现代的大顺多是手工业,属于完全的卖方市场,压根就没有相关劳工保障的意识。

  不过大顺毕竟不是蛮子,不仅有着朴素的儒家道德约束,而且很大,大到人人都想戴上一顶儒商的帽子。

  这从未见过的《大顺义商社会责任宣言》听起来很好,看上去也很对,但大家都是商场厮杀之辈,又怎会不知受制于人总是不妙的呢?

  合同,这个确实有,但是能不签就不签,不然是打算让底下人拿着合同去告状?

  伤残的劳工,洪玄华深有感触,开矿的哪能不死人?无非是闹了就给钱安抚,没闹就算了,现在竟然要明文规定,不给半点含糊余地?

  限制劳工的时间?这就更是无稽之谈了!花钱买了人,就是用来干活的,你不干,有的是人干,12个小时怎么够呢?

  但...

  心里想的再脏,也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啊!

  不然的话,岂不是显示的自己像个奸商吗?

  碳行李掌柜的鼓足勇气说道:

  “贾公子,这,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合理?漫说劳工了,就连我们这些掌柜的,哪个不是五更起来,一直忙活到亥时?这么一看,我们这些当掌柜的都做工十八个小时,远超过十二小时了。”

  “更有童工,我们这些人的小孩,遇着客人来了都要上前招呼,何况是贫苦人家呢?”

  ...

  “那就改!”

  贾琏直截了当道:

  “既然大家觉得这份提案不合适,尽可以提出意见,哪些不合适的,尽可以畅所欲言!”

  一方面是荣国府嫡子这样的大人物居然和声和气的与自己说话,另一方面是自己竟然可以教训,指点荣国府嫡子,俗话说一字之师,不少人顿时就被激起兴趣,真的开始指点起这份社会责任提案了。

  “应该禁止童工从事危险的重体力活。”

  “应该大家一起出钱,建个荣养院,养那些个伤残劳工。”

  “工作时间不该定的那么死,应该设置基础的12小时,凡是超出,就该加钱,作为加班费。”

  气氛越来越火热,那些原本保持沉默的碳行老板们急了。

  如此简单的一个请君入瓮居然都看不出来!奈何清醒的毕竟占少数,更不必说这其中还有不少贾琏养的托,以及那些单纯贪恋权势的屁精。

  在这激烈的气氛下,保持沉默反而变得格格不入,即便是那些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也不得不张嘴,表示自己并非异类。

  时间慢慢流逝,等到气氛降温,贾琏拍案叫好,先是庄重的鞠了一躬,这才沉声道:

  “诸位都是义人啊!我看在场的都是儒商!”

  “我看大家讨论的如此激烈,不如大家将自己的意见写下来,我们联名签署这一宣言如何?”

  “啊!这!”

  场内一下冷了下来,一些人是真的不想签,并非他们想要耍奸,而是他们看出贾琏在这当中玩弄的手段,下意识觉得不妙。

  毕竟白纸黑字的写下去,谁会愿意往自己身上套一层束缚?

  可是贾琏玩的却是一手无可指摘的阳谋——愿消天下苍生苦,尽入尧天舜日中。

  从立意上便压众人一头。

  你不愿意签署?可以啊!你尽可以走,只是众口铄金,你走之后,别人会如何揣测你不签,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贾琏已经将场子暖好,不少碳商更是亲自表态,亲自参与,而这更是消除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强权压迫感,反而令一些年轻人产生一种参与感,这份宣言我也有起草,我也参与其中。

  先是贾琏安排的托写上自己之前提出的修改意见,然后签名。

  接着是一群宁可割肉,也要跪舔贾琏的屁精。

  其次是一群被裹挟着的中间派,他们的意见不坚定,随风摇晃,见纸笔递到他们跟前,索性咬牙签字。

  等到最后几个铁公鸡接过纸笔,陷入踌躇,却是轮到贾琏上台了。

  “诸位,这份宣言并非强迫性质,它是我们众人协商出来,出发点更是为了改善小民生活,大家愿意,那就发一份善心,不愿意,那就算了。”

  “诸位如果不想签,却不得不签,那就是畏惧于我的权势,大大的不应该!”

  “譬如路上遇到乞丐,施舍是善,不施舍也情有可原。”

  “诸位遵从本心即可,天下苦命人何其之多,我们难道救得过来吗?之前签署过的各位,现在就算反悔,也没什么。”

  既然贾琏已经给了台阶,实在一毛不拔的也就真的放弃署名,更有已经签名的了,回过神来,尴尬的接过倡议书,将自己的名字涂抹掉。

  又等了一刻钟,等到再无遗漏,那份写满字的倡议书回到贾琏手中,他开口道:

  “半个月后,北直隶各州独家代理权拍卖,有兴趣的切切不可忘记出席。”

  “这份倡议书,接下来我会印刷出来,并附上诸位联署名,一同传下去。”

  一众碳商大叹气。

  贾琏自然不会做出两千九百五十二票赞成之事,所以他特意留着一批御用反对者,这些人的作用呢,自然是要用来彰显不配合的下场。

  可笑现在还有人暗自庆幸,觉得琏二爷宽宏大量。

  小厮丰儿匆匆跑来,低语几句,贾琏面色不变,却是宣布酒宴开始,又有荣国府的大管家赖大上来招呼着一种碳行掌柜。

  向幕后客房走去,却见一着大红袄的小丫鬟快步走来,只是道:

  “还望二爷救救我家少奶奶。”

  说完便长跪在贾琏面前也不起身。

  “你是?你家少奶奶又是?”

  贾琏忙俯身将她扶起,只觉她看着面生,再加上这些日子忙于俗务,实在有些念不起女人。

  “回二爷,我家主子是蓉少奶奶,我是她身边的侍婢瑞珠。”

  贾琏恍然,回过神,已然猜到了什么。

  吕后曾经说过:性爱在最初几次是很迷人的,但能长久使人着迷的是权力。

  纵使那位蓉少奶奶鲜艳妩媚,有似宝钗,风流婀娜,又如黛玉;说上一句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也不为过!

  奈何在权力面前,贾琏还是将那日与她的偶遇抛之脑后了。

  “二爷,是否需要更衣?”

  丰儿知道贾琏的习惯,临出门前必换衣,不过这次贾琏却是拒绝了。

  “不必,快去准备轿子,安排几个精壮轿夫。”

  “等一下,昭儿,你去把我那件玄墨鹤氅,暗金广袖窄衣拿过来。”

  轿夫在重赏之下,竟走的又快又稳,倒是将一众小厮和瑞珠落在了身后,贾琏一边换着衣服一边思索着对策。

  瑞珠既然来了,虽未明说,但贾琏已能猜到。

  贾珍与自己平辈,他是必定无法拿捏住自己的,但到底是没有千日防贼的,自己护的住一时,却也护不住一世,那么贾蓉呢?

  自己这位好大侄儿,难道就这么乐意自己的媳妇被父亲强占吗?

  大概率不会,这无关爱,而在于雄性被冒犯的愤怒,没有男人可以不在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人侵占,即便那个男人是自己的父亲,不然哪来那么多弑父神话呢?

  心中大底有了定计。

  ...

  “好儿媳,你这到底要多久才好啊?”

  “公公我啊,可等不及了!”

  宁国府后园天香楼,秦可卿无力的瘫靠在门扉上,可以她那纤细的身躯又怎能敌的过门后的饿狼呢?

  “儿媳,儿媳还要梳妆打扮一二,公公还记不记得那日我嫁给蓉郎时穿的凤冠霞帔?”

  娇滴滴的女声隔着门扇轻挠着贾珍胸膛,忍不住发出淫笑声,却并未失去理智的警告道:

  “好儿媳,你却是个有想法的,你以为我不知瑞珠那个死丫头跑了出去,去找蓉儿了?”

  “就蓉儿的老鼠胆,他也敢和我作对,看我打不死他这个不孝子!”

  “好儿媳,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秦可卿心中的一丝侥幸却是放了下来,她本下意识的想要寻求丈夫的帮助,却又在鬼使神差之下让瑞珠去寻了贾琏。

  “好儿媳,快快开门,公公难道是什么坏人不成?蓉小子还小,他哪里懂怜香惜玉?还不快让公公我来疼爱疼爱好儿媳?”

  贾珍咚咚砸着门,一副猴急模样,又伸手戳了戳绢布窗户,未曾戳破,只能紧贴着门扉,一个劲的向内窥探。

  秦可卿紧咬唇瓣,作声安抚道:

  “好公公,莫要心急,这凤冠霞帔太过难穿,你还需要再等一等。”

  说完,便真的起身将那身常服褪了下来,又将压箱底的那件,久未曾穿过的凤冠霞帔捡起。

  葱白的纤细手指在那大红织金妆花缎的霞帔上轻轻划过,晶莹的泪珠儿啪嗒啪嗒的落下,打在金光流转的织线上。

  昂着头,抿着唇,褪去中衣,那副玲珑曲致,引得饿狼垂涎的少女胴体,似睡莲般绽放于无人的暗室,那欺霜赛雪的窈窕身姿,竟能让这黯淡的密室都凭空增添几分光芒。

  一丝不挂的肉体,隔着一层吴绣窗纱摇曳,公公的步步紧逼,迟迟未出现的怯弱丈夫,秦可卿露出似笑非哭的神情。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不着寸缕的胴体欺霜赛雪,也不掩饰,俯身向下,将那大红色的抹胸拾起。那两团丰盈而又挺拔的胸乳微微荡漾,似水滴般轻垂,攒聚在一起,轻轻的碰撞挤压,微微变换着形状。

  她的腰肢纤细,自胸乳以下骤然收紧,更显拂柳一般姿态,皮肤白皙,宛如羊脂白玉一般,带着自然圆润的玉釉色。

  她的上身有着动人的曲线,自一手可握的腰肢往下,则是圆润饱满的臀线。一双大腿丰润而不粗壮,小腿匀称而不短小,直如玉柱般矗立在那里。

  将大红色的抹胸套上,还有白如细雪的乳肉从侧面溢出,似成熟果实般微微下垂,将枝头压下。

  玉白匀称的皓腕伸出,纤细的皓腕一凝,便将那以最上乘的蜀锦织就的中衣捡起,那以极细针法绣成的中衣,触之若水般柔滑,紧贴着她娇嫩细腻的肌肤。

  接着是一件中红色的对襟长衫,暗金色的细线,镶金边的袖口,嵌入浑圆鲛珠的衣襟,无不显示着这件长衫的奢侈。

  “好儿媳~好儿媳!”

  贾珍努力将脸贴靠在门扉上,除了绰约的人影却什么也看不到。也不着急,毕竟是快要到嘴的鸭子,又何必那么心急,要是闹将开来,那面子上也不好看。

  大红织金妆花缎的霞帔铺在床上,颇有些刺眼,秦可卿的手在那霞帔上轻抚着,似又回到出嫁那一日。

  对她这个营缮郎出身,养生堂抱养的孤女来说,能够嫁到宁国府,成为嫡孙媳妇,这不是邀天之幸,做人如此,又有什么值得叹息的呢?

  公公贾珍虽然为老不尊,可是,可是......

  画梁春尽落香尘。

  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

  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宿孽总因情!

  ......

  “蓉侄儿!”

  “你这是?哈哈,你琏二爷却是有大事嘱托给你夫妻二人!”

  车轿刚一落地,贾琏扶住车梁,跳将下来,马不停蹄的过正门,右转入仆役群房,直奔贾蓉院而去。

  贾蓉先是一怔,将脸上悲苦的神情收起,赶忙行礼道:

  “琏二叔,不知却是何事?”

  “不知侄媳妇何在?此事却是与侄媳妇有关,不如我们边走边说?”

  “你却不知,我那碳行生意做的好大一笔,奈何西山煤矿私采严重,京城里各家都有,更不用说地方豪强私采犹如蚁附了!”

  “至于说侄媳妇嘛,这却是和我身边的西洋人有关,他们那里的服饰颇多巧思,我寻思着各家虽曾用过暹罗,真真,茜香国,却未必有西洋人所穿来的巧妙,侄媳妇贤惠多能,处事周全,我想着与其用外人,却是不如用自家人好了!”

  贾蓉在前面带路,贾琏落后半个身位跟着,他的脸上露出玩味神情,这路贾蓉却是认得。

  “至于说分成嘛,想来一年上下,两万两上下总是有的。”

  “蓉侄儿还需帮衬叔叔则个,今日叔叔也是厚着老脸求你一求了!”

  贾蓉忙欠身:

  “这怎么好意思,叔叔送我富贵,蓉侄岂是铁石之人?”

  边说边走,很快便是到了天香楼。贾蓉回过神,面上青白交加,贾琏也不戳破,只是大步向前,朗声道:

  “大哥,许久未见,甚是想念啊!”

  他的脸上转而露出疑惑神情:

  “大哥待在门外做什么?兄弟来了,还不快快和我痛饮三两杯,我还有一笔发财的大买卖要与兄弟亲近亲近,大哥难道对海外金山没兴趣吗?”

  贾珍先是愕然,羞恨,很快掩盖过去,揖礼回应道:

  “兄弟上门,怎么也不提前派人送个信!”

  贾琏一挥手,脸色一变,却是道:

  “诶,你我堂兄弟之间,怎的生分了不成?”

  不等贾珍作出反应,上前拉住贾珍的胳膊便往外拽:

  “蓉儿,还不扶着你爹爹?咱们三爷们喝酒去,再盘算盘算着海外金山的买卖,我可和你们说啊!各家勋贵亲戚们,那个不惦记这笔金银,若不是看在咱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我会先找你们说吗?”

  不由分说的将贾珍架起,向外拽去,贾蓉这才缓了过来,长吐一口气,忙上前扶住贾珍,两人一左一右的将他架住向外抬去。

  即便心中再是不舍,那步伐似铸在地上一般,贾珍的身子还是被贾琏拖拽着向前移动着。

  “噫,真是奇怪!送上门的金银兄弟不要,莫非这天香楼里是有什么绝世美玉不成?这我倒是要看看了!”

  贾珍忙拉住贾琏的手:

  “误会,误会!”

  “琏弟前来,做兄弟的喜不自胜,你我且去饮酒,且去饮酒!”

  等到脚步声逐渐远去,门扉轻动,秦可卿这才探出头,悄悄的向外张望,却只是望见贾琏那身披玄墨鹤氅的身姿。

  美眸轻颤,剪水秋波,素手用力攥紧衣袖,娇弱的身子倚靠在门扇上,却是长长吐了一口气。

  低头垂眸,望向这身大红色的霞帔,颇觉刺眼。

  身体无力的滑下,倚靠在门柱上,这次逃脱了,但总是会有下一次....

  秦可卿无助搂着双膝,放肆的抽泣。

  言笑晏晏,觥筹交错,三个大男人只饮酒怎么行?又有几个侍婢上来劝酒,贾琏随手搂着一个。

  贾珍先是自斟自酌,又弓身敬了贾琏一杯,

  “兄弟最近发的好大一通利市,就连赖二都曾提过一嘴,说海河河口十几个船坞都被我们家包下,我还纳闷呢是谁这么大手笔,不曾想竟是琏弟的阔绰手段!”

  贾琏回敬,哈哈道:

  “实不瞒兄弟,我往江南那么一逛,这才知道人家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吃的是暹罗的香米,穿的是东宁的鹿皮绒,戴的是琉球国的宝珠,就能玩的,那就更多了!温柔乖顺的高丽婢,身材高挑,曲线玲珑的佛郎机女郎,还有那罗刹女,一双湛蓝眼眸,清澈似水,就那么含情脉脉的望着你,哎呦!”

  贾珍再敬一杯:

  “这么说,那甄家着实不是东西啊!明明是我家世交,又经营江南三世,竟一点消息也不漏给我们!”

  贾琏道:

  “发财的路子哪家不是捏的死死的?告诉咱们?珍哥儿,若不是蓉弟是我的亲侄儿,我会带他们夫妻两发财?”

  “哈哈,咱们兄弟再来一个,今日却是要不醉不归!”

  贾珍的动作一僵,似不在意的问道:

  “却是不知琏哥儿要我这好大儿做些什么?”

  贾琏满饮一杯,又给贾珍倒上,浑不在意道:

  “珍哥儿,你别看我现在赚了不少钱,其实不过是给各家亲戚打打下手罢了!到了年后,却是要给大家伙分金的。”

  “都说衣食住行,柴米油盐酱醋茶。”

  “我呢,现在要盯着的主要是三处地方,碳行那里自不多说,我每日必去;接着是海河口的造船厂,我也要每隔两日去一次瞧瞧进度。”

  “第三处,便是我预备新建的制衣厂,西夷的手工作坊不错,又有什么珍妮机,据说是一次能带动八个纱锭,相较于之前,效率直接倍增,而西夷的手工作坊呢,又可以以妇人为主,大大降低工钱。我预计让蓉侄儿夫妇主管此事,你看如何啊?”

  贾珍的手轻颤,眼神不自觉地斜睨,开口道:

  “凤姐儿呢?何不让凤辣子主管此事?”

  贾琏滴水不漏道:

  “她啊!我却是打算让她推却掉贾府的管家事务,还是专心与我生出个大胖小子为妙。”

  贾珍道:

  “原来如此,不过我那儿媳似乎也没生出个一儿半女,似乎并不适合...”

  贾琏打断道:

  “诶,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我们两兄弟掺和个什么劲?万一蓉儿现在就是想做事呢?”

  “蓉儿,你的想法呢?”

  两人的目光落在了贾蓉身上,贾蓉脸颊通红,原还在陪酒,此刻顿时酒醒,再看珍,琏二人,哪里还有一副酒醉模样,他结结巴巴的回应,我了个半天,却是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未曾吐露出来。

  “我,我...”

  贾琏意味深长的拍了拍贾蓉的肩膀,

  “我的好大侄儿啊!男人嘛,就是要多闯一闯,你这个样子,怎么能行呢?”

  贾蓉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脱口而出:

  “我,我一定不会让琏二叔失望的!”

  那副模样却是像极了中了激将法的小年轻。

  贾琏哈哈,又补了一句,

  “放心,放心,我到时候会再问一下我那侄媳妇的想法,她是怎么想的,也很重要嘛!”

  “珍哥儿,咱们兄弟两个,只管喝酒!”

  “来,且满上!”

  一个是愁肠满肚,一个是故作不知,只是尽情饮酒,好不肆意,这番酒宴直至日落西山才算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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