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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神:魔戒之瞳 GENSHIN:PUPILLARS #36,第二十幕 逆殂

[db:作者] 2026-08-26 10:06 p站小说 1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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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港的小巷像一张被雨水泡烂的网,弯弯曲曲地缠在鳞次栉比的矮屋之间。


刻晴的手心被攥得发潮,阿英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她的手腕,带着她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快步穿梭。墙皮剥落的土坯墙在两侧向后飞掠,墙根处生着暗绿色的苔藓,混着煤烟、鱼腥与廉价肥皂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刻晴在外交部的会客室里永远闻不到的、属于市井的鲜活与浑浊。她的皮鞋踩在积水的石板缝里,溅起细碎的水花,笔挺的制服裤脚沾了湿冷的泥点,这让她平日里始终绷紧的脊背,莫名地松了一瞬,又随即被更深的惶惑攥紧。

“阿英,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刻晴终于开口,声音被巷子里的风撞得有些破碎。她已经跟着这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拐了七八个弯,从繁华的中央大街,一头扎进了这片迷宫般的平民巷弄。上头给了她们一天难得的休假,她本想在宿舍里整理完积压的外交文书,却被阿英不由分说地从办公桌前拽了出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阿英回头冲她咧嘴一笑,“上面好不容易放我们一天假,总不能让你在办公室里跟那些文件死磕。我带你去个不一样的地方,保证你从没去过!”

刻晴没再追问。她任由阿英拉着往前走,她能感受到女孩掌心的热度,心里却漫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外交部待了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所有事情都有预案、有章程、有明确的目的地,习惯了在谈判桌上预判对方的每一步棋,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章法的 “惊喜”,让她像踩在浮冰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水。

巷弄终于到了尽头。阿英猛地停下脚步,刻晴收势不及,差点撞在她的背上。她抬起头,顺着阿英的目光看去,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座独立的青砖宅院,朱红的大门漆色有些剥落,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檀木的牌匾,上面刻着三个烫金的大字 —— “往生堂”。门两侧立着两尊石狮子,石缝里长着细碎的野草,在风里微微晃动,肃穆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寂。

刻晴的嘴角抽了抽,一股荒诞感瞬间涌上心头。她侧过头,看着一脸得意的阿英,“阿英…… 这里是殡仪馆吧。我离退休至少还有三十年,你不用这么着急替我物色地方。”

“哎呀,你想什么呢!” 阿英笑着拍下她的胳膊,伸手推开往生堂虚掩的大门,“来吧来吧,这里的好东西可不少,进去你就知道了。”

刻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门内飘出淡淡的檀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灰的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她的心脏。可阿英已经拉着她跨过了门槛,她只能跟着走了进去。

前院的石板路扫得很是干净,两侧种着高大的柏树,枝叶在头顶交错,遮住了大半的日光,空气里的檀香更浓了些。没有她想象里的阴森与哭嚎,连风穿过柏树枝叶的声响,都轻得像叹息。

穿过前院的月亮门,便是内厅。这里没有刻晴预想中的冰棺、白布与花圈。脚下是光可鉴人的紫檀木地板,头顶悬着一盏水晶吊灯,灯坠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投下细碎的光斑。两侧立着顶天立地的博古架,架子上摆着青花缠枝莲赏瓶、釉里红的鱼藻纹盘、泛黄的山水卷轴,还有造型古雅的青铜器,每一件都擦得锃亮,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正对着门的墙下,摆着一张梨花木的长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旁边的花觚里插着几枝新鲜的白梅,暗香浮动。

这里不像是殡仪馆,倒像是哪个书香世家的藏书阁,或是古董铺子的雅间。

“很意外吧?” 阿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拉着她走到博古架前,“我能发现这里也是巧合,上个月我舅舅去世,在这里办的丧事,才发现这里藏了这么多好东西。这些老家伙可都是真货,卖的价格也不贵,比古玩街那些坑人的铺子实在多了。你快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刻晴轻轻拂过博古架上的一只汝窑天青釉茶盏,当她的手触到瓷器冰凉温润的釉面,心里的惊奇久久未平。她自小见惯了奇珍异宝,在外交部的接待宴上,也见过无数国宝级的文物,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东西全都是开门的真品,没有一件赝品,这些跨越了数百年时光的珍宝,本该摆在博物馆的展柜里,却被安放在这个渡送亡魂的往生堂里,像一场荒唐的梦。

就像这个时代一样。前一天还坐在主席台上讲话的首长,第二天就被拖到街上游行批斗;前一天还价值连城的古董,第二天就被砸得粉碎,扔在垃圾堆里。这些精美的物件,和身处其中的人一样,命运从来都不由自己掌控。

“英姐?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从内室的门口传了过来,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打破了内厅的安静。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支木簪固定着。她的脸庞清秀灵动,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看着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纪,比刻晴自己还要小上几岁。

“胡堂主,忙着呢?” 阿英笑着迎了上去,伸手把刻晴拉到身前,“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同志,刻晴姐,跟我一样在外交部工作,她可是我们部里最年轻的外交官了。”

刻晴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制服的领口,平日里在谈判桌上面对各国使节都从容不迫的她,此刻竟有些莫名的局促。她怎么也没想到,执掌着砚港最大的殡葬机构、收藏着这么多古董珍宝的往生堂堂主,竟然是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她太清楚这个年纪要扛起一整个机构的重量了。

“刻晴首长,久仰。” 胡桃的礼貌恰到好处,“没想到今天能迎来您这样的贵客,是我招待不周了。”

“胡堂主客气了。” 刻晴连忙回礼,“是我们冒昧打扰了。”

“嗨,客气什么!” 阿英在一旁摆手,同时拍了下刻晴的胳膊,“胡堂主,你看看有没有些合适的画或者瓷瓶之类的,比较配我们这位优雅又美丽的女同志。她宿舍里空荡荡的,正好添点东西。”

胡桃闻言,笑着朝阿英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刻晴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便转身走到博古架前,依次给她介绍起来。先是一只粉彩仕女图瓶,胎质细腻,画工精妙;再是一幅山水立轴,笔墨清雅,意境悠远;最后又拿出一对和田玉做的手镯,温润通透,水头极好。

可刻晴只是礼貌地看着,时不时点一点头,眼里却没有真正的兴致。她的拂过冰凉的瓷瓶,目光落在泛黄的画卷上,心里却只觉得一阵空落落的虚无。这些东西再美,再珍贵,又能怎么样呢?她见过太多收藏了满屋子珍宝的世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所有的古玩都被抄走、砸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在这个动荡的时代里,这些精美的物件,不过是随时会易主的身外之物,

胡桃很快就看出了她的兴致缺失,没有再继续介绍下去。她笑着转身,对着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看来刻晴首长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是我唐突了,二位走了这么久的路,想必也累了,先坐下歇歇脚吧。我去后厨给二位泡壶热茶来。”她说着,转身走进了内室。

刻晴在梨花木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檀香在空气里流淌,窗外的风穿过柏树枝叶,发出细碎的轻响,阿英坐在她旁边,正翻看着案上的画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哎,对了刻晴,” 阿英突然放下画册,侧过头看向她,镜片后的眼睛亮闪闪的,“你以前总跟我提起的那位智仁叔叔呢?你说他是魔戒骑士,我可真想见见他。”

刻晴的原本松弛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丝怅然漫上了眼底。“他啊,虽是我的救命恩人,性子却怪得很,尤其不爱出门应酬。自从退休之后,我就没怎么见过他了,上一次碰面,还是在国际会议厅的外交会议上。”

“可他是魔戒骑士啊!” 阿英的身子往前探着,言语里满是藏不住的憧憬,“我还从没见过真正的魔戒骑士呢。都说他们比最精锐的千岩军还要厉害,能徒手对付那些吃人的魔物。”

“既然这样,那你可以去应聘魔戒法师。” 刻晴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调侃,眼底的怅然却依旧没散。唐智仁于她而言,从来不止是 “救命恩人” 四个字能概括的。她年幼时,是他提着剑从霍拉的利爪下把她救出来;她初入外交部,在各国使节的围攻里寸步难行,是他教她如何在刀光剑影的谈判里守住底线;他是自己见过最纯粹的守护者,是魔戒骑士里最不肯向世俗低头的硬骨头。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突然销声匿迹,连一点音讯都没有了?

“什么?” 阿英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话惊到了,“我这小身板,连最弱的史莱姆都打不过,还是先想想明天的工作报告怎么写完吧。”

就在这时,内室的布帘被轻轻掀开。胡桃端着一把白瓷茶壶走了出来,她的脚步很稳,茶壶里的热茶没有溅出一滴,只是脸上那抹惯常的笑意淡了些许,眼底深处那点未散的惶惑,在日光里依旧藏不住。

“二位久等了。” 她走到案前,弯下腰,给二人面前的空杯里斟上浓茶。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白瓷杯,腾起袅袅的热气,混着檀香,在空气里酿出一股清苦的香气。

刻晴端起茶杯,一口饮尽。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茶叶的醇厚与微涩,一路暖到胃里,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一杯热茶化开了。她看着杯底残留的茶梗,轻轻叹了口气,“要是智仁叔在就好了,他那老家伙,就爱喝这种浓茶,每次见面,都要拉着我比谁泡的茶更苦。”

茶壶与杯盏碰撞的轻响,骤然停了。

刻晴的目光抬起来,正撞见胡桃僵在原地的身影。女孩端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几滴滚烫的茶水从壶嘴溅出来,落在梨花木的案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清秀的脸上没了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顿住了。

“智…… 仁?”

刻晴看着胡桃失魂落魄的样子,开口问道,“胡堂主认识他?”

胡桃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眼睛里翻涌着难以置信、恐惧,还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她往前踉跄了一步,扶住案沿才稳住身子,声音抖得厉害,“请问这位智仁叔的贵姓?”

刻晴心里的不安更重了,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她压下那股莫名的恐慌,缓缓开口:“姓唐,唐智仁。怎么了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胡桃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她扶着博古架,才没有倒下去,眼睛里的光彻底灭了。刻晴看着她的样子,心脏越缩越紧,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她的脑海里。她看着胡桃走到墙角的青花大瓷瓶旁,伸手从瓶口掏出一张折叠的麻纸,那动作慢得像在梦游。

胡桃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将那张折得皱巴巴的证件,递到了她的手里,“是他吗……”

刻晴的手指抖得厉害,展开那张证件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松烟墨写就的字迹映入眼帘,被刮花的职业栏,模糊的证件照,还有那三个她刻在骨子里的字,“唐智仁”。

她听不见窗外的风声,听不见阿英惊讶的吸气声,听不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持续不断的耳鸣。手里的白瓷杯从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在紫檀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瓷片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裤脚上,她却感觉不到烫意。

她的救命恩人,那个提着剑从魔物嘴里把她救出来的男人,那个一辈子都在守护璃月、不肯向任何黑暗低头的魔戒骑士,那个她许久未见的长辈,他的证件,竟然出现在往生堂,出现在这个渡送亡魂的地方。

一个可怕的、让她浑身发冷的真相,像冰锥一样,扎进了她的太阳穴。“刻晴,你…… 你没事吧?” 阿英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蹲下身想去扶她。

刻晴没有动。她依旧坐在椅子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张麻纸证件,连指甲都快要嵌进掌心的肉里。她想开口说话,想质问,想嘶吼,想让自己保持外交官该有的冷静与理智,可喉咙像是被滚烫的铁块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眼眶里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砸在了手里的证件上,晕开了纸上的墨迹,她以为自己见惯了风浪,在谈判桌上面对各国使节的围攻都能面不改色,在权力的漩涡里都能守住本心。可在这一刻,她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理智,都碎得像地上的瓷片,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胡桃看着她的反应,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灭了。她缓缓开口,像冰珠落在石板上的声音,把那个深夜里发生的一切,都摊开在了日光之下。

她讲深夜里撞开大门的四个男人,裹着军大衣,帽檐压得极低,用命令的口吻要求立刻火化尸体;讲那张被刮花了职业栏的证件,那句 “路上捡到的无名尸” 的谎言;讲焚尸炉里腾起的火焰,讲尸体上遍布的、深入骨髓的中毒痕迹,那与 “路上捡到” 的说辞截然相悖的、冷冻多日的尸身;讲她藏在油布包里的、那截带着乌黑色毒痕的腿骨。

刻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剐在她的心上。她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的瓷片上。

胡桃转身走进了内室,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她走到刻晴面前,蹲下身来,将那个东西,轻轻放在了刻晴的膝头。油布被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那截大腿骨。

惨白的骨殖上,那片乌黑色的毒痕依旧清晰可见,顺着骨骼的纹理蔓延开来,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哪怕经过了千度烈火的焚烧,这毒痕,仍然钉在骨头上,像死者无声的呐喊,像凶手无法抹去的罪证。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那截骨头,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瞬间击穿了她最后一道防线。她猛地俯下身,将那截骨头紧紧抱在怀里,压抑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哭声最终还是收住了。

刻晴俯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那截冰冷的骨殖,压抑的呜咽渐渐平息,只剩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地上碎裂的瓷片反射着细碎的日光,窗外的风穿过柏树枝叶,发出的轻响终于重新钻进她的耳朵里,盖过了那阵尖锐的、持续不断的耳鸣。

阿英蹲在她的身侧,看着那截静静躺在油布上的腿骨,脸上的惊慌与无措也渐渐收了起来。她太清楚刻晴的性子,也太清楚唐智仁对刻晴的意义,可此刻不是沉湎于悲伤的时候。她抬起头,看向刻晴,“他是被人用毒害死的。可会是谁,想要杀害,并且有能力杀害一名退休的魔戒骑士?”

哪怕是退休卸甲的骑士,也依旧有着远超常人的警觉与战力,能悄无声息地用剧毒夺走他的性命,再毁尸灭迹,绝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事。

刻晴的摩挲着骨殖上的毒痕,闭上双眼。无数画面在她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国际会议厅的那一天。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唐智仁,依旧是那副硬朗又执拗的样子,只是眼底带着她当时未曾察觉的凝重。

她睁开眼,“我最后一次见他,就是在外交部的国际会议厅。他说他来这里,是为了见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 阿英的眉头瞬间紧了,她往前凑来,“能让他特意跑到国际会议厅去见的人,绝对不是寻常角色。刻晴,这个‘老朋友’,恐怕就是真正的凶手。”

“还有一件事。” 胡桃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她站在案前,双手撑着梨花木的桌面,目光落在那截腿骨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常年与死亡打交道的人,才有的冷静与笃定,“据我的推断,毒杀唐智仁先生的毒药,应该是五蛇毒。璃月境内药性最猛烈的毒药,没有之一。”

刻晴与阿英同时抬起头,看向她,眼里满是惊讶。

“五蛇毒?” 阿英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她站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那种毒药早就被严格禁止使用了!最初研制出来,是用来毒杀那些较弱的魔物,可后来总有人用它来寻仇报复,死状惨烈,二十年前就已经全面停产,连配方都封存在军委的绝密档案库里了。”

“除非说,使用这个毒的人,位置足够高。” 刻晴的声音像一块冰,砸在了寂静的房间里,“高到连这种全面禁止的剧毒,都能轻易拿到手。”

风停了,窗外的柏树枝叶不再晃动,连檀香的气息都似乎凝固在了空气里。一个名字,在刻晴的脑海里浮现。她的身子微微晃动,像是被这个念头狠狠击中了,嘴里喃喃自语,连她自己都有些不愿承认:“森龙…… 不,我不希望是他。”

森龙?” 阿英捂住了嘴,连呼吸都屏住了,“你是说森主席?他就是凶手?可这…… 他一个堂堂军委主席,手握千军万马,何必去杀一名已经退休的魔戒骑士呢?”

“也许是想要他做某件事,但唐智仁先生没有同意。” 胡桃缓缓开口,目光从骨殖上抬起来,落在刻晴的脸上,“于是为了不让消息泄露,只能选择杀人灭口。毕竟,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阿英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胡桃的推断严丝合缝,没有破绽,可这个结论太过骇人,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刻晴却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醒了。无数个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涌进了她的脑海里。前几日深夜的加密电报里,军委办公厅隐晦提及的,南部几个城市的直属部队异动;外交部同僚私下议论的,森龙的嫡系部队正在以演习的名义,向核心城市秘密集结;甚至是卯润泽主席,也提醒过她要切记多注意森龙。

一个更加恐怖、更加冰冷的念头,在她的心底诞生了。刻晴忽然站起身,由于动作太急,带得身下的扶手椅向后滑去,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森主席他,或许想要造反。”

阿英的脸瞬间没了一丝血色,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身后的博古架,才稳住了身子。“造反?”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刻晴,你疯了?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更何况,就算是真的,我们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就这么空着手去中央举报,别说扳倒他,我们反倒会先被抓起来,扣上一个造谣诽谤、污蔑首长的罪名!”

阿英说的是实话。森龙是军委主席,手握璃月大半的军权,是跟着卯润泽主席一路打江山的开国元勋。她们两个年轻的外交部官员,没有任何实打实的证据,就去指控他谋反,无异于以卵击石,最终只会粉身碎骨。

“我们不是没有线索。”刻晴却对阿英摇头,她眼底的恐惧已经褪去,“我与森龙的女儿森立庭,有过一面之缘。她在妇联工作,上个月的外事交流活动上,我们打过交道。她性子单纯,不似森龙那般城府深沉,或许,我们能从她那里,找到我们需要的证据。”

阿英看着刻晴眼里的光,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定了些许。她握紧了拳头:“好,你说怎么做,我就跟着你怎么做。唐叔叔不能就这么白死,我们一定要找出真凶,给他一个交代。”

刻晴转过身,看向胡桃,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她的动作很郑重,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如果不是这个女孩冒着天大的风险,留下了证件与这截骨殖,唐智仁的死,只会变成一桩无人知晓的悬案,永远沉在海底。

“胡堂主,大恩不言谢。” 她直起身,满是郑重地说道,“这些证据,我需要带走。今日之事,还请你务必保密,日后若有需要,我刻晴定当万死不辞。”

“刻晴首长客气了。” 胡桃笑着,弯腰将那截腿骨重新用油布包好,连同那张证件,一起递到了刻晴的手里,“往生堂做的是渡亡人的生意,送逝者安息,还冤者清白,本就是我该做的。东西你就放心带走。”

刻晴接过那个油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骨殖隔着油布,贴着她的掌心,她与阿英再次向胡桃道了谢,便转身朝着往生堂的大门走去,穿过前院的月亮门,推开那扇朱红的大门,砚港依旧是一派繁华平和的景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砚港千岩军驻屯地的空气里,永远飘着钢铁、皮革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刻晴的皮鞋碾过被无数双军靴踩实的黄土路,鞋底沾了细碎的沙砾。风从操练场的方向吹过来,裹着士兵们整齐划一的喊杀声,还有刀枪碰撞的冷硬脆响,撞在两侧的红砖营房上,又弹回来,在空气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阿英跟在她身侧,哪怕在外交部见过无数大场面,在这座被军权与钢铁包裹的营地里,依旧忍不住生出几分怯意。

营门的岗哨前,两名持枪的士兵拦住了她们的去路。钢枪的刺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士兵用目光扫过二人,沉声开口,“二位同志,请出示证件,说明入营目的。”

刻晴抬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军官证与外交部证件,递了过去。“我们是外交部的工作人员,入营来探望一位朋友,手续齐全,按规定登记即可。”士兵接过证件,翻开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证件上的军衔与职务,比他还要高出数级。他立刻并拢脚跟,对着刻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双手将证件奉还,语调也从警惕变为恭敬,“首长好!请二位随我来登记,登记完毕即可入营。”

登记的过程没有半分刁难,不过片刻,二人便穿过营门,走进了这座驻扎着千岩军精锐的营地。

操练场的喊杀声更近了,成排的士兵列着整齐的方阵,在口令下做着拼刺训练,刺刀起落间,带着凛冽的风声。营房之间的路上,不时有巡逻的队伍走过,皮靴踏在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整个营地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带着肃杀与紧绷。

阿英停下脚步,拉扯着刻晴的衣袖,“刻晴,就算进来了又能怎么样?这兵营这么大,营房就有几十栋,我们上哪找森立庭去?更何况,我们连她今天在不在这,都根本确定不了。”

刻晴的目光看向营地深处,那里有一片栽满树木的僻静区域,与操练场的喧嚣泾渭分明。她纷乱的思绪始终保持着清醒,不是没有犹豫,不是没有恐惧,这条路走下去,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可她没有退路,唐智仁的尸骨还在她的怀里,那场足以倾覆整个璃月的阴谋,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推进。

“总不能直接闯去森家的宅邸。” 刻晴收回目光,看向阿英,“立庭和我说过,她不爱待在人多的地方,最喜欢一个人来兵营深处的银杏林看书。这里的士兵都各有职守,没人会去打搅她,这是她告诉我的,最清净的地方。”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也在赌。赌森立庭也许在偷听到那个惊天的秘密之后,会像所有被良知与亲情撕扯的人一样,躲到这个她最熟悉、最有安全感的地方来。这是一场赌弈,赌注是她们的性命。

二人避开了操练的队伍,沿着营房之间的小路,朝着营地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喊杀声便越淡,风穿过树叶的轻响渐渐盖过了操练的喊杀声,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最终,一片金黄的银杏林出现在了眼前。

夏末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细碎的叶片便飘荡落下,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毯。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枝叶的声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军号声。

银杏林的深处,一棵最粗壮的银杏树下,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她靠着树干坐着,膝盖上摊开着一本《自由与思想》,手指却没有翻页,只是无意识地抠着书页的边缘,纸页被她抠得起了毛,卷了边。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满地的落叶,眼神涣散,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阴云裹住了,连风卷起落叶落在她的裙摆上,她都没有察觉。

是森立庭。

刻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随即又被更沉重的寒意攥紧。她猜对了,这个女孩果然在这里,而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恰恰印证了那个最可怕的猜想。

她放轻脚步,带着阿英走了过去,在距离森立庭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轻声开口,生怕惊到了这个心事重重的女孩:“立庭?”

森立庭一颤,瞬间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看到刻晴的脸,眼里的惊慌才稍稍褪去,随即露出了一抹礼貌的、却带着明显勉强的笑意,撑着树干站起身来:“是你呀,刻晴姐。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不是有些想你了,特地跑过来见见你。” 刻晴笑着走上前,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又对着阿英抬起下巴,示意她也坐下,“哎,对了,你哥呢?我记得他平日里总跟你待在一块,今天怎么没见着人?”
森立庭的身子一僵,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的手指再次攥住了书页,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刻晴对视,“我哥…… 他最近都跟我爸在一起呢,忙得很,没功夫陪我。”

“两个大男人天天待在一块,说不定是在谋划什么大计划。” 阿英也坐了下来,顺着话头接了下去,“说不定啊,是想给我们立庭准备什么惊喜呢。”

森立庭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颤抖起来。她咬着嘴唇,牙齿深深嵌进下唇的软肉里,眼里漫上了一层水汽。她当然知道她们想问什么,也当然知道,父亲和哥哥谋划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喜,是足以让整个森家万劫不复,让整个璃月陷入战火的惊天阴谋。这些天,这个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日夜烫着她的心,她不敢跟任何人说,不敢告诉父亲她听见了一切,也不敢向旁人揭发自己的至亲,只能日日夜夜被良知与亲情撕扯着,活在无尽的恐惧里。

她抬起头,看着刻晴与阿英,嘴唇动着,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沙哑地开了口,“我哥他…… 最近跟他对象闹矛盾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许是…… 她觉得我哥有些想法,让她没法接受吧。”

刻晴的猜想,被彻底印证了。森成果的想法,那个女孩无法接受的想法,必然是那场谋逆的计划。她的愤然离去,与森立庭此刻的煎熬,都指向了同一个黑暗的真相。

阿英也听出了话里的端倪,连忙顺着话头继续往下说,像在关心朋友的家事:“原来是这样。那森主席近来身体也安好吧?我们都听说,他胃一直不太好,公务又忙,可得多注意着点。”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左右看了看,确定林子里没有旁人,才连忙往前凑紧,几乎贴到了刻晴的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刻晴姐,我父亲和我哥…… 他们想要杀了卯主席,要在他的专列上放炸弹,他们要兵变!他们在办公室里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哪怕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这句话入耳的瞬间,阿英还是猛地变了脸色,捂住了嘴,才没让惊呼出声。她哪怕早已猜到了真相,可从森立庭的嘴里亲口说出来,还是令她头晕目眩。

刻晴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她终于知道,唐智仁为什么会死。他一定是发现了森龙的阴谋,不肯同流合污,才被森龙毒杀灭口,连尸骨都要毁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按住了森立庭颤抖的肩膀,稳住了女孩濒临崩溃的情绪:“立庭,别怕。你肯把这件事告诉我们,就已经做得很好了。既然他们选择了走这条路,我们就不能放任不管,不能让整个璃月,陷入他们掀起的战火里。”

刻晴停顿些许,目光扫过阿英,又落回森立庭的脸上,“这样,立庭,你去找你哥的对象汤宁。她既然无法接受你哥的想法,就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你们两个一起,把你听到的一切,写成一封实名举报信,送到中央去。这位阿英姐姐会陪着你,保护你的安全,帮你处理好所有的事。”

她说着,抬手向阿英的肩膀拍了两下。

“哎,那你呢?刻晴?” 阿英回过神来,看着刻晴,眼里满是急切,“你要去哪里?这种事,我们应该一起行动才对!”

“我还要去找一个人。” 刻晴的目光望向了营地之外,望向了砚港的远方,“他是唐智仁的徒弟,我们想要阻止森龙,想要扳倒这个手握千军万马的军委主席,必须有他的帮助。更何况,他和唐智仁一样,也是一名魔戒骑士。”

风穿过银杏林,卷起满地的落叶。远处的军号声再次响起,悠长而肃穆,像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的前奏。三人坐在银杏树下,久久没有说话。

最终,森立庭抹掉了脸上的眼泪,用力向着刻晴点头,眼里的怯懦褪去。阿英也握紧了拳头,对着刻晴重重颔首,没有再多说一句质疑的话。

三人站起身,拍掉了身上的落叶,在银杏树之下分道扬镳。

最后一只岩龙蜥的庞大身躯砸在焦黑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鳞片上残留的岩元素光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空气中满是岩石被元素力灼烧的焦糊味、魔物的血腥味,还有山野间草木的清苦气息,风从峡谷口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碎石与尘土,打在人脸上,带着粗糙的痛感。

旅行者靠到一块被岩龙蜥撞裂的巨石旁,卸下黑柄魔戒剑,手触到腰间水壶冰凉的铁壳。他拧开铁盖,将里面的甘露一饮而尽,清冽的泉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压下了持续战斗带来的灼痛感,也让肩背终于松了些许。

“你比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变强了很多啊,约书亚。”

行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收剑入鞘,魂钢剑鞘与剑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在空旷的石滩上荡开回音。他的下摆沾着尘土与干涸的魔物血污,脸上却不见疲惫,只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是属于剑士的沉稳与锐利。

旅行者把空了的水壶挂回腰间,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指尖蹭过脸颊上沾着的尘土,留下一道浅灰的印子。

“喂 —— 你们看我捞到了什么!”

派蒙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溪流边飘过来,小小的家伙抱着一条比她身子还长的鲈鱼,慢悠悠地飞过来,圆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鲈鱼的尾巴还在轻轻甩动,溅起的水珠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半点不在意,把鱼举到二人面前晃了晃:“一条大肥鱼!嘿嘿,今天晚上又有香喷喷的烤鱼吃了!”

旅行者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牵起一抹笑意:“那我们走吧,这片区域的岩龙蜥都清剿完了,正好赶在天黑前回去。”

他刚直起身,手重新按上剑柄的瞬间,便察觉到了阴影里的动静。

那东西从巨石投下的浓荫里滑了出来,像一缕有形的黑暗。“又有魔物出现了吗?” 行秋的手瞬间按在了剑柄上,看向谛听,身体微微绷紧,进入了随时可以拔剑的姿态。

谛听却摇动它那宛如鸟喙的头颅,琥珀色的眼瞳看向行秋,发出低沉的、清晰的人言:“不,古华骑士。有人想要见你,她此刻在砚港城郊,说是有极要紧的事寻你。是个生着紫色头发的女孩。”

紫发的女孩,在砚港,还能通过谛听传信寻到行秋的,只会是刻晴。可旅行者想不通,这个时间点,身为外交官的刻晴,本该守在砚港的中枢处理公务,为什么会特地跑到城郊,寻他们这两个在荒郊清剿魔物的魔戒骑士。

“既然是急事,那便不能耽误。” 行秋却已经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淡然,“走吧约书亚,烤鱼晚些时候再吃也无妨,先去看看刻晴首长究竟有什么事。”

旅行者点头应许。派蒙却瞬间垮了脸,抱着鲈鱼唉声叹气,却还是跟了上来,嘴里小声嘟囔着 “我的烤鱼啊”,动作则是一点没慢。

谛听在前面引路,四人沿着荒石滩的小路,朝着砚港的方向而去。日头渐渐西斜,从头顶落到了西边的山尖上,橘红色的光把天地都染成了暖色,却驱不散空气里渐渐漫上来的寒意。沿途的景象从怪石嶙峋的荒滩,变成了连片的麦田,再往前,便是砚港城郊的村落,只是越靠近砚港,路上的行人便越少,偶尔能看到巡逻的千岩军小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

最终,谛听在一处废弃的农房前停住了脚步。

土墙斑驳,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木门早已朽坏,虚掩着,院子里的荒草长到了膝盖高,风穿过破了洞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亡魂的低语。这里荒无人烟,离最近的村落也有三里地,是最适合说隐秘话的地方。

旅行者推开门,霉味混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农房里光线昏暗,只有西窗的缝隙里漏进一缕夕阳,在泥土地上投下一道长条状的光斑。刻晴就坐在角落的木凳上,笔挺的制服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平日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盛满沉重。她面前的泥地上,摆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听到推门的声响,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三人,“刻晴首长,特地托谛听寻我们过来,是有要事相告?” 行秋先开了口,对着刻晴微微颔首示意。

旅行者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你还好吗,刻晴?你的脸色很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刻晴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二人,沉默了许久,久到夕阳的光斑在地上移动了半寸,久到派蒙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出声。她才终于再次开口,轻飘飘地落在农房的空气里,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了行秋与旅行者的心上。

“智仁叔他…… 被人杀害了。”

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声,远处隐约的军号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旅行者看着刻晴,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那个在他初到璃月,将自己引荐进入番犬所的魔戒骑士,怎么会突然被人杀害?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行秋。行秋脸上的淡然与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像被寒冬的冰雪瞬间冻住。他站在原地,瞳孔收缩,嘴唇想要张动,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刻晴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俯下身,将地上的油布包与麻纸证件推到了行秋的面前。

油布被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那截大腿骨。惨白的骨殖上,乌黑色的毒痕顺着骨骼的纹理蔓延开来,狰狞而刺眼,哪怕隔着几步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致命的寒意。旁边的麻纸证件被展开,松烟墨写就的名字清晰可见 —— 唐智仁,证件照上的男人眉眼硬朗,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是行秋刻在骨子里的模样。

行秋蹲下身,触碰到那截冰凉的骨殖。那一瞬间,旅行者清晰地看到,他的身子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拳头紧攥,骨骼发出咔咔的轻响,指腹被指甲深深嵌住,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身,转身一拳砸在了身侧的土坯木板墙上。朽坏的木板瞬间被砸穿,木屑纷飞,他的整条小臂都穿过了破洞,肩膀颤抖着。压抑的、像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溢出来,只有三个字,咬得碎了,从牙缝里挤出来:

“凭什么!”

行秋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还有被强行压下去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悲痛。

旅行者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他太清楚魔戒骑士的力量了,哪怕是退休卸甲、失去了右手的唐智仁,也绝非寻常人能轻易近身的。能悄无声息地用剧毒夺走他的性命,再毁尸灭迹,背后的势力,必然恐怖到了极致。他更清楚,唐智仁对于行秋而言,不止是授业的师父,更是领他走上骑士道的引路人,是他在这世上最敬重的人。

“请告诉我,杀害师父的人是谁。魔戒骑士的戒律,不许我们向凡人挥刀,可我会亲手把他送进监狱,让他为自己做的事,付出血的代价。”行秋转过身,看向刻晴,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

“是森龙。”

刻晴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所有的证据,都能表明,杀害智仁叔的人,就是千岩军军委主席,森龙。”

“森龙?” 旅行者难以置信,“那个手握璃月大半军权的军委主席?他疯了吗?他为什么要杀害唐智仁先生?”

“智仁叔是森龙的故交。” 刻晴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森龙想要造反,兵变夺权,他想拉智仁叔入伙,帮助他暗杀卯主席。智仁叔严词拒绝了,还劝他悬崖勒马。森龙为了防止秘密泄露,就用毒杀了他,再让人连夜毁尸灭迹,若不是往生堂的胡堂主冒死留下了证据,智仁叔的死,只会变成一桩无人知晓的悬案。”

行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魔戒骑士,从来不怕死在与魔物厮杀的战场上。” 行秋对着刻晴说道,“那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的荣誉。可死在我们拼尽一生去守护的人手里,死在阴谋与毒计里,那是对魔戒骑士,最大的羞辱。”

旅行者看着他,又看向刻晴眼底的决绝,心里的犹豫与摇摆,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他立过誓,不插手任何国家的任何斗争,只做一个行走七国的旅人,并用手中的魔戒剑,斩杀魔物。可这一次,他没有退缩的余地。

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样的人和霍拉,有什么区别?就算我曾立誓不插手璃月的内政,这一次,我也要为唐智仁先生,讨回一个公道。”

“时间不多了。” 刻晴站起身,捧起那截腿骨,“卯润泽主席的南巡即将结束,森龙已经计划好了,在他返程的专列上下手。只要他杀了卯主席,同时号令各地的嫡系部队起兵兵变,一举掌控整个璃月的军政大权,到那个时候,我们再也没有机会扳倒他了。我们必须快,必须在他动手之前,阻止他。”

“先去他的私宅。” 行秋开口,“擒贼先擒王,只要控制住了森龙这个主谋,他手下的那些部队,就成了无首的群龙。”

没有别的选择,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几人转身,走出了废弃的农房。

旅行者抬头,望向天空。

西边的日头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厚重的铅灰色乌云从北边的天际压过来,像一片铁幕,盖住了整个砚港的上空。风里的潮气越来越重,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卷起地上的荒草与尘土,在旷野上呼啸而过,就像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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