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着身子望向我，脸上写满了笑意。
我知道那场梦。有关暴雨和终结的梦，永不消逝的、夜不能寐的梦。当日光渐灭之时，我再一次无法入睡。风穿过窗框，像是沉溺在清冷的幻觉之中。但心中的震颤则来源于寂静里：火车不断开动，却永远无法开走……回忆是动态的，却也是静止着的。旧日的噩梦不断地在我的脑海中上演——在暴雨中、在无声的沉默中——我开口说话了。
不要讲出来，求你了。泪水顺着眼眶滑落，浸入脑后的枕中。

“我倒是觉得你很可怜。”
她不再看着我了，反而在我身旁坐下。我自己——不——应该称呼她为“莫缇斯”才对。迷失者们很难停下脚步不动，一旦停下便是永远。迟疑是一种绝对的权力……但人心则更加难以捉摸。那个女孩离开了，而我却无法逼迫自己继续前进。该来的总会来。除开一句“再见了”以外，素世便再为留下任何其他消息。像羽毛随着风离开了笼子，被空气触摸着肌肤，重获自由。
“莫缇斯，怎么做。”
“怎么做？”
她放声大笑起来，直到声音逐渐在老旧留声机的歌剧中隐去。我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个梦。我可以在失去了色彩的水中游走，穿过被蓝色雾气笼罩的小径。我的脚趾接触到潮湿的苔藓，裸露在裙装以外的小腿被草本植物的棘刺刮伤。我抬起头看着天空，而树木的枝叶几乎遮住了整片黑夜。月亮却穿过树影显出身形，散发出红色的光线。
我还记得来时的路要如何去走。我睁开眼睛。

“要怎么做呢？小睦。”
莫缇斯的嘴角咧开，像是梦里的月亮。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着，拨出一通我没有勇气拨出的电话。这让我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某日我乘坐都心线前往月之森。列车在东新宿站停车的时候，身旁的几位女性在谈论着某个戏剧——关于女园丁爱上了同性，却无法告白，最终将心脏剖出证明自己的爱意的故事。在戏剧的最后，园丁的眼睑冒出水汽，流下的泪水塑造了城市的形状……
“喂？是小睦吗？”电话的那一端并非忙音。
“是我哦。”
我试着去抢夺，但莫缇斯故意转身绊倒了我。我的关节疼痛如火烧，心脏更是搏动如呻吟。“你不是小睦。”我听到了对方有些窝火的声音。求求你，求求你。把电话给我。我恳求着。
“素世真是无趣呢，那就让睦来陪你好喽。”
她俯下身子，将手机递到了我的怀里。
“素世……”莫缇斯将我抱到了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我说不出任何其他的话来。但现如今，我是不可以任何话都不去对素世讲的——于是我的思绪陷入混沌。
原来我是爱的牺牲品。

再次见到素世，是两天以后的事情。素世蹙着眉，极不情愿地接受了莫缇斯的拥抱。“你还真是在乎她呢。”莫缇斯的语气带着几分天真无邪的甜腻，却又夹杂了些许嘲弄的意味。“只是小睦实在太难缠了而已。”素世没好气地回答。却又不自觉地打量起对方的脸，想要从那倚姣作媚的笑容里寻找到曾经属于那个女孩的气味。但长崎素世并没有找到。
我不知道，你还能听到我说的话吗？素世轻轻地叹气。怀中的少女身躯娇小冰冷。
“我回来了。”长崎素世对着若叶睦说道。
“素世，我也是……”
金色眸子像是圆月淌落月华。若叶睦的喉咙中，传出如蝶翅震颤的清冷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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