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番外：琳娜的窗台

（5518，帝国北方战争，南方四岛被血葵国入侵）
《琳娜的窗台》
琳娜的人生，曾有过一束具体的光。
那束光，来自一张被她偷偷藏在工奴宿舍床板夹层里的、有些卷边的宣传图。图上是一栋位于南方四岛港口山崖上的、新落成的“工奴精英公寓”。她最喜欢的，是三号楼七层最角落的那个套间，因为它有一个小小的、朝东的窗台。
在帝国，作为一名负责维护通信枢纽的精英工奴，琳娜的人生本该和光无关。她的世界是轰鸣的机械、冰冷的金属和永无止境的轮班。但改革的浪潮，如同海啸前反常的退潮，暂时将帝国那坚硬的压迫体系向后拉开了一丝缝隙，让阳光照了进来。
南方四岛，这座集军工、贸易与旅游业于一体的改革试点，给了像琳娜这样的人一个虚幻的可能。她凭借着顶尖的技术，没日没夜地工作，将自己的休息时间压缩到极限，终于在个人账户上，积累到了一个足以让她仰望那扇窗台的数字。
她的计划清晰而卑微：到下一个“五季”，她就能凑够首付。然后，她会用尽所有积蓄，通过女红院的培训，找到一位合适的中层雄主性，付出一定的代价，成为其伴侣。
她不渴望爱情，只渴望安全。她渴望的，是在那间有着窗台的小公寓里，能有一个合法的身份，让她不必再因为任何一位雄主性路过时的不悦，而被随意拖走、虐杀、或丢进海里。
她甚至已经为那个窗台准备好了一颗小小的、用废弃零件罐种下的多肉植物。在无数个疲惫的深夜，她会借着维修灯微弱的光，看着那株小小的植物，想象着有一天能将它放在阳光下。
那就是她全部的、也是最奢侈的梦想。
改变，发生在世界历5518年的盛夏。
遥远的平安市爆发了叛乱，这个消息对琳娜来说，就像远方的一场雷暴，轰鸣声虽响，却与她无关。她甚至和其他工奴一样，对那些“不知好歹”的北方姐妹抱有一丝鄙夷。
然而，她很快就明白了，在帝国，顶层贵族的一次呼吸，就足以掀起底层奴隶世界里的滔天巨浪。
一天清晨，刺耳的警报响彻了整个军港。琳娜和所有工奴被命令停下工作，跪在道路两旁。她们看到，那支一直以来守护着南方四岛、让她们免于海盗和血葵国骚扰的帝国精锐舰队，正在升起巨锚，调转船头，一艘接一艘地驶向北方。
琳娜跪在地上，看着那些如同钢铁山脉般远去的战舰，心中却第一次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她们的“天”，塌下来了。
舰队离开后的日子，起初是平静的。但一种恐慌的气氛，像无形的霉菌，在岛屿的每个角落滋生。雄主性们开始变卖产业，携带着他们的宠妃和财物，登上了前往内陆的运输机。
然后，噩梦降临了。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血葵国的巫女们，如同从深海中涌出的暗潮，无声无息地登上了岛屿。
没有炮火，没有枪声，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齐划一的匍匐摩擦声和被利齿撕开皮肉时的短暂悲鸣。岛上的治安部队在这些不使用任何武器、仅凭肉身就能撕碎装甲的“怪物”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琳娜所在的工厂，警报声只响了不到一分钟就归于沉寂。她和几百名工奴被驱赶着，从宿舍里冲了出来，看到的，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那些巫女，她们没有四肢，赤裸着强健的躯干，在地上高速蠕动，像一群来自深渊的毒蛇。她们用肩膀撞开铁门，用牙齿咬断电缆。琳娜看到一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兵奴监工，被一个巫女用身体缠住，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琳娜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她躲进了通信枢纽最底层的管道井，手中本能地、紧紧地抱着怀里那个装着她全部积蓄和公寓宣传图的小铁盒。
她听着外面传来的、姐妹们被拖拽时的哭喊声，听着巫女们那种毫无情绪波动的、发布指令般的低语。她蜷缩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等到天亮……只要等到舰队回来……”
然而，当管道井的井盖被一股巨力从外部撞开时，她知道，她等不到天亮了。
一个巫女钻了进来，用她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蜷缩在角落的琳娜。
琳娜被拖了出来，和其他被俘的姐妹们一起，被集中在港口的广场上。
那个她曾无数次幻想过的公寓楼，就在不远处的山崖上，但此刻，它已经被拆毁成了一堆废墟，上面改建了雕像般的怪异建筑。
巫女们开始对她们进行“筛选”。她们的动作高效而冷酷，像是在处理一批牲畜。琳娜看到一个姐妹因为反抗，被一个巫女用头颅活活撞碎了胸骨。
轮到她时，一个巫女叼起了她怀里的铁盒，轻易地将其咬碎。那张印着窗台的宣传图飘落在地，被一只蠕动而过的躯干碾入泥土。记录着她全部积蓄的芯片，则被毫不在意地碾得粉碎。
琳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知道，和她即将面对的命运相比，这些东西的毁灭，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她和一群被判定为“体质优良”的姐妹们，被带到了一处临时的“改造场”。在那里，是冒着蒸汽的消毒槽，闪着寒光的骨锯，以及……一排排刚刚被切下来的、还带着血迹的、属于她们姐妹的手臂和双腿。
一个巫女爬到她的面前，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审视着她，然后，和旁边另一个巫女交换了一个眼神，旁边的巫女随即叼起骨锯。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最终的归宿。
不是那个有着窗台的家，也不是某个雄主性的私奴身份。
而是成为……这些怪物的一部分。
在她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想起了那株被她留在宿舍床板下、再也见不到阳光的多肉植物。
那束照亮了她整个卑微人生的光，彻底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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